艾理斯特在世纪末前犯下的错误、二十世纪初那场掀起家庭风暴的丑闻、排除在律法血统之外的「无人之子」filiusnullius,顶着一张酷似生父的脸站在他们面前——

        简直是无从抵赖的铁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之所以一直竭力阻止这个後果进入格伦罗斯,正是因为她不愿这栋宅邸每天都得面对一个活生生的证据。如今,这个证据就站在她的地毯上;只要是有眼睛的客人,远远一看,都能认出他是艾理斯特的儿子。这动摇了她的自尊,以及她这些年来为促成一桩体面的婚姻、确保合法继承人而展开的长期努力。这桩丑闻不再只是郡里某个边缘地带、一段尚能加以控制的传闻。它有了一张脸,而那张脸带着明确的坎贝尔家的血统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其说感到血缘相连的亲切,更不如说是情绪不知该如何安放的不适。

        玛格丽特夫人沉默地打量着杰米,时间长得足以让这份沉默本身成为一种裁决。她没有立刻起身。开口时,她既是对代理人说,也是对那个孩子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,这就是那个男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的,夫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艾理斯特打量他的时间更短,也没有更多温情——那是一种评估,而非认亲。他看见了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,将这件事记在心里,没有作声。他是个负责的人,已经想好了妥当的安排,彷佛孩子只是一项可以计算、可以完成的计画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有一天站在原地,看着一个八岁的陌生男孩,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回望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随之而来的并不是一股涌现的父爱。真正发生的是一种失序:过去突然成了眼前的现实;奥尔德肖特的那个错误的夜晚,如今有了能够行走、能够呼吸的後果;而他曾经封存、也曾经忍受的那段人生,似乎并不像他自以为的那样,早已彻底了结,反而生长出了新的後果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好一会儿,父子两人只是彼此注视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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